試論鑒定者標準及操作
王啟泰

    有一位老先生對兒子說，你到月盛齋（北京的老字號）給我買點醬牛肉。過了幾天兒子把醬牛肉買回來了。老先生吃了一口，便問，你是從哪兒買來的？兒子說，前門太遠了，是人朝（陽門）外買的。老先生說，我就知道不是月盛齋的，湊合著吃吧。在生活中像這樣的事是很多的，實在不足為奇，但是從中也許能悟點什么來。
    自改革開放以來，尤其是2002年10月新修改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》的頒布，民間收藏的熱浪疊起。這對文物保護，民間收藏無疑是件好事。
    收藏者收藏什么樣的收藏品，很重要的前提是鑒定。那么什么是鑒定呢？應該給它怎樣的概念，或下什么樣的定義呢？對這個問題，不同的專家學者都有不同的見解。但不管話怎么樣說，字怎么樣寫，但其宗義應是相差無幾的。我依據傳統和現實，對鑒定的概念做出了十六個字的口訣，即“通過觀察，辨明真偽，斷定年代，評估價值。”其中的評估價值，不僅包括文物保護法中所規定的歷史價值、藝術價值和科學價值，還包括我們收藏者所說的觀賞價值和經濟價值。
    既然鑒定是收藏者所需的重要前提，那么由誰來完成這一任務，當然是鑒定者。從目前的鑒定者的現狀來看，鑒定能力確實參差不著，讓收藏者良莠難辨。難怪很多有識之士大聲疾呼，對此現象提出尖銳批評。當然也有人用“仁者見仁，智者見智”來辯解。但是鑒定終是一門很特殊的學問，是需不斷磨練而形成的學問。絕非一朝一朝一夕便可學到的，絕非讀幾本書，看幾件藏品，就可以說自己是鑒定家，甚至鑒定大師了。作為一名合格的鑒定者需要多方面的常識和閱歷，需要漫長歲月的自悟和積累，需要多數人承認的成績和成就。所以有必要對鑒定者提出一定的要求，以求規范。在此僅依據我個人的經驗，提出鑒定者（特指古玩鑒定）應達到的八條標準，供收藏界朋友參考。
    第一條. 要有較高的鑒定功力，社會知名度。
    這一條的中心詞是“功力”。功力是指為某項事業做出成就而付出的辛勤勞動，做為鑒定者應該是清苦勞動。功力包括能力，高于能力，但絕不等同于能力。功力所選的副詞是“較高的”。任何一位有功力的鑒定者，都不能要求做到十全十美，所以選用“較高的”一詞是符合現實的，是客觀的，即我們所說的“概率”是較高的。
    第二條. 應知修復、復制常識，最好具有修復、復制史。
    鑒定需辨明真偽，鑒定需要知其表，還要知其里。這樣的功力如何培養，修復和復制就是最直接的途徑。前幾年要求老鑒定專家帶徒授藝，老專家就提出，若不再拜一位修復專家為師，就無法傳授了。所以一位鑒定者若無修復、復制常識，恐于鑒定是個缺憾。當然修復家、復制家不一定就是鑒定家。
    第三條. 要有師承。
    父生我身，師教吾能。其道理淺而又淺，誰能無知到不知，看不起老一輩人，甚至忘掉“一日為師，終生為父”的古訓呢？當然徒輩不能默守陳規，而應是在繼承前輩學識的基礎上不斷創新，這就是“長江后浪推前浪，一代新人趲舊人”的道理。所以鑒定者要承先悔、悟新諦、繼后人。這樣我們的事業才能與時俱進，才能體現出我們為人的美德。我所說的師承，包括師徒和師生。
    第四條. 鑒定工作二十年以上。
    二十年不僅是時間的積累，更是經驗的積累。如此要求，絕非框外。
    第五條. 發表鑒定專著、論文，舉辦講座。
    任何文章都有技術含金量，只不過是含金量所占的比例有所不同，是百分之九十，還是百分之十呢？
    第六條. 得到媒體宣傳。
    媒體宣傳應是客觀報道，雖說如此，但其原始材料還是來源于鑒定者自身。所以只有內容是真實的，才能贏得讀者、觀者的信任。第五條所說的文章，講座的內容也是如此。
    第七條. 年齡在五十五歲以上，一般不超過七十五歲。
    關于年齡，在文物界有這樣的說法，對于確有成就的專家，50歲到65歲為青，65歲到80歲為中，80歲以上為老。這種說法和現實的干部年輕化確有距離，但具體到文物界的現實而講恐還是很為實際的。
    第八條. 不限國籍。
    我所說的鑒定者標準，是在世界收藏家聯合會論壇上的發言，所以有“不限國籍”之說。收藏品遍布世界，哪個國家都會有符合上述條件的人選。若是世界收藏家聯合會成立鑒定機構，不限國籍 應列入基本條件。
    上述八條標準也許過于嚴格，但對于收藏者來講他們所希驥的。收藏古以有之，收藏品除國家以外，在民間少見完整體系，鑒定亦少統一，亦少規范。如何解決這一問題，恐于現在是當前之所需，當務之所急。選定鑒定者應是最為基礎的事情，所以鑒定組織者在選取鑒定者時需要慎而又慎。當人選確定之后，還要制定鑒定者的實施規范，用以規范鑒定者的行為。至于如何制定規范？包括什么樣的內容？還需要討論。但是對于鑒定操作，目前有兩種較為規范，確有可取之處，即咨詢鑒定和鑒定。
    咨詢鑒定一般由一個鑒定者獨立完成。鑒定者可對藏品發表口頭評論，但不會出具書畫材料。若非要出具書面材料時，書寫得也極為簡要。咨詢鑒定的結論，在多數情況下僅供收藏者參考。
    鑒定要由組織者請兩位（或兩位以上）鑒定者“背靠背”分別鑒定。然后由組織者將鑒定結論進行比照。若鑒定者的意見一致，真時可出具證書，由鑒定的親筆簽名以示負責；贗時則不出具證書。若鑒定者的結論不一，則采取“一票存疑”的方式來處理，即不能出具證書。“存疑”是對鑒定者的不同結論既未承認，也未否認，而是存有疑點。對于疑點可以依靠科技手段進行解疑。最后再經多位鑒定者共同探討，以求得出近于正確的結論。至于鑒定者個人可以向收藏者述說看法，但這也只能歸于咨詢鑒定的范疇了。

2003年10月于青云草舍
載《中國文物報》